禪宗公案之二

佛法大意
有一天,大文豪白居易去拜訪鳥窠道林禪師,他看見禪師端坐在鵲巢邊,於是說:「禪師住在樹上,太危險了!」禪師回答說:「太守!你的處境才非常危險!」

白居易聽了不以為然的說:「下官是當朝重要官員,有什麼危險呢?」

禪師說:「薪火相交,縱性不停,怎能說不危險呢?」意思是說官場浮沈,勾心鬥角,危險就在眼前。白居易似乎有些領悟,轉個話題又問道:「如何是佛法大意?」

禪師回答道:「諸惡莫作,眾善奉行!」白居易聽了,以為禪師會開示自己深奧的道理,原來是如此平常的話,感到很失望地說:「這是三歲孩兒也知道的道理呀!」

禪師說:「三歲孩兒雖道得,八十老翁行不得。」 

這首七佛通偈看起來雖然稀鬆平常,可是又有幾人能夠做得到呢?如果人人能夠消極的不為惡,並且積極地行善,人間那裏還有邪惡?社會那裏不充滿愛心和樂呢?也因此白居易聽了禪師的話,完全改變他那自高自大的傲慢態度。

不昧因果
百丈禪師升堂講法完畢後,眾僧皆已退,獨有一老者站著不走,禪師便問其原因。

老者回答︰「我現在是一隻野狐,並非人類。因在很久以前曾在百丈山修行,當時一位學問僧問我︰『大修行的人還落因果嗎?』我回答︰『不落因果。』因此後來便落入畜牲道五百年,至今仍身為狐身,因慕大師修為,特請大師開示。」

百丈禪師默許了。 於是老者合掌問道︰「大修行的人還落因果嗎?」 禪師回答︰「不昧因果。」

老者當下大悟,行禮告退。次日,禪師在後山巖洞中發現一狐身,便用往生之禮葬了

不執著兩邊
默仙禪師像吝嗇的夫人化緣,夫人一聽到默仙禪師的來意,馬上回絕默仙禪師的請求。默仙禪師並不覺得生氣,只是問他:「你看看我的手,」默仙禪師握起拳頭說:「如果我的手從我出生到老死都是這樣,你認為會是什麼?」「是個殘障。」 夫人回答。

「那麼如果我的手從出生到老死都是這樣呢?」默仙禪師張開手掌說。「也是個可憐的殘障。」

「那就對了,世間萬物都有兩面,有黑有白、有甜有鹹,如果只堅持選擇一邊,那就永遠無法領略另一邊的滋味。你若是能了解我所說的,你就會變成一個愉快的有錢人。」默仙禪師說完,便向夫人辭別。

人生多長
世尊問:「各位弟子,你們覺得人生究竟有多長呢?」

年紀最小小師弟搶著說:「我知道,人的一生共有五十年。」「不對!」世尊搖搖手說。

資歷最深的大師兄說:「我覺得是四十年。」 「三十年!」「不對不對,你們說的都不是正確答案。」

「那麼世尊,你說人生到底有多長呢?」

世尊先安靜的看著大家,然後說:「人生就在這一呼一吸間呀!我們不能一直活在過去,也不可以夢想未來而忘了現在。要記住及時把握現在。」

一屁打過江
蘇東坡居士在江北瓜州地方任職,和江南金山寺只一江之隔,他和金山寺的住持佛印禪師,經常談禪論道。一日,自覺修持有得,撰詩一首,派遣書僮過江,送給佛印禪師印證,詩云:
稽首天中天 毫光照大千
八風吹不動 端坐紫金蓮

禪師從書僮手中接看之後,拿筆批了兩個字,就叫書僮帶回去。蘇東坡以為禪師一定會讚賞自己修行參禪的境界,急忙打開禪師之批示,一看,只見上面寫著「放屁」兩個字,不禁無名火起,於是乘船過江找禪師理論。

船快到金山寺時,佛印禪師早站在江邊等待蘇東坡,蘇東坡一見禪師就氣呼呼的說:「禪師!我們是至交道友,我的詩,我的修行,你不讚賞也就罷了,怎可罵人呢?」

禪師若無其事的說:「罵你什麼呀?」蘇東坡把詩上批的『放屁』兩字拿給禪師看。

禪師呵呵大笑說:「哦!你不是說『八風吹不動』嗎?怎麼『一屁就打過江』了呢?」蘇東坡慚愧不已。

修行,不是口上說的,行到才是功夫。

(八風是指吾人生活上所遇到的「稱、譏、毀、譽、利、衰、苦、樂」等八種境界,能影響人之情緒,故形容為風。)

一切皆禪
有一位雲水僧聽人傳說無相禪師禪道高妙,想和其辯論禪法,適逢禪師外出,侍者沙彌出來接待,道:「禪師不在,有事我可以代勞。」雲水僧道:「你年紀太小不行。」

侍者沙彌道:「年齡雖小,智慧不小喔!」雲水僧一聽,覺得還不錯,使用手指比了個小圈圈,向前一指。侍者攤開雙手,劃了個大圓圈,雲水僧伸出一根指頭,侍者伸出五根指頭。雲水僧再伸出三根手指,侍者用手在眼睛上比了一下。

雲水僧誠惶誠恐地跪了下來,頂禮三拜,掉頭就走。雲水僧心裏想:我用手比了個小圈圈,向前一指,是想問他,你胸量有多大?他攤開雙手,劃了個大圈,說有大海那麼大。我又伸出一指問他自身如何?他伸出五指說受持五戒。我再伸出三指問他三界如何?他指指眼睛說三界就在眼裏。一個侍者尚且這麼高明,不知無相禪師的修行有多深,想想還是走為上策。

後來,無相禪師回來,侍者就報告了上述的經過,道:「報告師父!不知為什麼,那位雲水僧知道我俗家是賣餅的,他用手比個小圈圈說,你家的餅只這麼一點大。我即攤開雙手說,有這麼大呢!他伸出一指說,一個一文錢嗎?我伸出五指說五文錢才能買一個。他又伸出三指說,三文錢可以嗎?我想太沒良心了,便比了眼睛,怪他不認識貨,不想,他卻嚇得逃走了!」

無相禪師聽後,說道:「一切皆法也,一切皆禪也!侍者,你會嗎?」 侍者茫然,不知為對。

佛法講究機緣,禪,就是機緣,你懂得,無時不禪,無處不禪,無人不禪,無事不禪。不懂,即使說得天花亂墜,也與禪無關。禪史中有趙州茶,雲門餅之說,此皆禪也,俗語云:講者無心,聽者有意,故無相禪師曰一切皆法也,一切皆禪也。

平常心是道
有一天,趙州請教南泉「什麼是道」,南泉回答:「平常心是道」,趙州不解其意,繼續問之:「有目標可以遵循嗎?」南泉回答:「如果你有目標就會產生偏差。」

趙州質疑地問:「沒有了目標會封閉所有的意念,怎麼看得到『道』呢?」普願南泉以馬祖道一的主張「平常心是道」來回覆趙州的提問,他說「道」不在知或不知的問題上打轉,因為知或不知都已經著了「物相」,知的相是妄覺,不知的相是麻木(註:這裡的『知』與『不知』是回應趙州問的『目標』,目標與知或不知都是物相的一種),而所謂的「平常心是道」是說在簡單樸實的日常生活中,體認到生命的真相,亦即馬祖禪風「不離生活的禪」之意。

後來,有人請教趙州「什麼是道」時,趙州便請他去吃茶,道和茶有何相干呢?吃茶在禪院裡是件極為平常簡單不過的事情,不管什麼人來拜訪我趙州,我不分貴賤,都請他吃茶,來這裡的人就是以平常心來過生活,該吃飯就吃飯,該吃茶就吃茶,該睡覺就睡覺,如常的生活就是道,所以說,「茶」就是「道」。這則以茶喻道的公案就是著名的「吃茶去」,因而趙州也有「趙州茶」之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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